天涯沦落人

［编者按］：这是一篇绝妙的讽刺小小说。作者用很随意的叙述，将官场和酒场上的无奈描写的淋漓尽致。还是听他说吧！

说个故事吧。

这故事发生的早听说的晚。还是说说吧。

太阳直挺挺地挂在正当中的时候，乡政府来客了。

乡政府来客可算稀松，几乎天天都有。乡长最怕来客。不光乡长怕，副职们也怕。他们不是怕陪客，也不是怕喝醉，他们怕：陪不起。

咋恁咬嘴呀？说半天也没整懂。好，我不妨替他们直说了：乡里没钱，连让客人吃顿饭的钱都没有。懂了吧？我不妨说的再详细点：街上原来有俩餐馆，现在全关门了。为啥？他们把人家欠垮啦。别笑，我再接着说。街上还有个轧面铺和一个烧饼摊，这一铺一摊都有一个记帐本，本上分别记着：乡政府一共欠湿面条1250斤，累计欠烧饼2924个。下面还落有经手人的名字。

可懂了吧？

懂了。懂了就好。

但偏偏是，现在太阳直挺挺地挂在正当中的时候，又来客了。确切点说，是乡长刚把那两个哭天抹泪的要款人打发走，就来客了。

乡长肯定是心里一颤，估计还冒出了不少汗水。

没办法。

今天来的客人不算很主贵，但得招待。啥意思哩？就是说，不用吃大馆子，无须招待的太上档次，在内部小灶吃就行，但必须得端出几个实惠菜来。酒当然是要喝的。你恐怕没听说吧：有酒没菜客人不怪，有菜没酒客人要走。酒是接待礼仪中比不可缺的东西。

又懂了吧？懂了咱接着说。

乡长很沉稳，一见到客人，那刚刚还僵硬着的脸很快就挤出了笑容，热情的很，说欢迎欢迎。还交待秘书，去，安排一下，简单点，整四菜一汤。

下面就轮着秘书作难了。

说说秘书吧。

秘书负责接待这块，对家底子知道的最清，别说四菜一汤，能端出一碗像样的饭来就很不错了。乡长要强支架，秘书就不敢多嘴。既然乡长安排了，咱的任务就是抓落实。

秘书就怏怏地来到小灶上。

这个时候，瘦不拉叽的师傅刚把一锅羊肉糊汤面做好，见到了秘书还笑笑。秘书说，来客了，乡长说整四菜一汤。师傅就不笑了，看着秘书，把菜柜、冰柜全部打开，两手一摊，说领导你看看，啥都没有，整啥？又说，今上午割的羊肉还是我自己垫的腰包，人家贵贱不欠帐。秘书不看也不听，说那我不管，反正四菜一汤交待给你了。秘书一拍屁股，走了。

这又轮着师傅作难啦。

说说师傅吧。

50出头，在小灶上做饭兼采买快6个年头了。都说饿死厨师800斤，但他瘦得像个鬼。要不是乡政府还欠他3000多块的工钱，早也拍屁股走了。他知道一走可是一分钱也别想要了。他是在这里耗，等待时机。

秘书抬屁股一走，师傅就把勺子一撂，蹲在那里抱着头想主意。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。

再回过头来说说乡长。

乡长从住室里掂了四瓶应急酒。这我还得给你说清楚。啥是应急酒？就是平时整一些酒储备起来，一般都放在乡长的住室里，预防哪天突然“卡壳”了好拿出来应急。放到别人那里，譬如说放秘书那里行不行？要说也行，关键是乡里这么多干部，都说要应急，那管事人不就作难了，时间长不就乱套了。还是放乡长这里好。乡长拿了酒，就拽着客人来到小雅间，还喊了几个副乡级坐陪。左等右等不见菜上来，就感到有点失面子，就急，就开始冒汗。这个时候秘书怏怏地回来了，秘书赶紧说，马上好，马上好。乡长就打开了一瓶酒，说咱们先干吹吧。面前的醋水碟子就倒满了，喝。一瓶酒眼看要见底，还没闻到菜味，乡长就拿眼斜秘书。秘书就赶紧起身，说我再催催去。

秘书就小跑着来到小灶，见师傅还抱着头蹲在那里，火就上来了，说你磨蹭个球，都啥时候啦？师傅没动，说没办法。秘书说，你笨呀，再去欠嘛！师傅说，你去欠点试试。秘书就妈的，说恁大个乡政府还能欠住他们几个小钱？笑话。师傅“哼”了一声，说欠的还少呀？都几年啦！卖烧饼的老李头见我就哭，怪可怜的。秘书就不耐烦，说哪恁些贱话，他哭，我还想哭哩！赶紧再去欠些，把今天躲过去算万幸，不然你的工钱也他妈的永远欠着。师傅就不敢凑腔了，脸憋得通红。他知道，他那点工钱必须秘书签字了乡长才认。他把干脸上的汗擦擦，又把大手搓搓，说真是作难哪，领导。秘书说，你作难？我都不作难啦？乡长比你比我还作难。又说，少废话，一会再端不出来，卷铺盖去吧！

秘书又走了。

再说乡长吧。

乡长空心头喝酒脸有点红，在座的人脸都有点红。看到秘书进来了，乡长就把碟子往桌上一撂，那碟子就滴溜溜地转出一串颤音。乡长说，菜还没好？秘书说，做的细致，马上就来。乡长指头一戳，说，去，把菜立即端过来，我们干吹算啥话？啊！

秘书不敢怠慢，知道乡长喝多了，再这样下去，连自己都不知是啥结果。赶紧又来到小灶上，见师傅还在那里呆着，就骂开了，你他妈的真是榆木疙瘩，闷！乡长都骂人啦，你他妈的居然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。啊！

师傅眼红红的，想哭，哆里哆嗦地说，领导，好啦！就把一个托盘递给秘书。那托盘上放着两个用碗扣着的盘子。

秘书大喜，接过托盘就跑，老远就喊，菜来喽！

人们都伸手帮忙把盘子端到桌上，乡长拿起筷子，很歉意地对客人说，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，让您久等啦！

扣着的碗被人拿开后，几双伸着筷子的手都僵在那里。

人们惊恐地看到，一个盘子盛着红堂堂的血，一个盘子装着一个血淋淋的手指头。

故事到这说完了。至于以后又发生了啥，大家可以想象了。

最后说的是，这故事你别以为是真的，也别以为是假的。